【古今幼教事】吳承恩「非主流思維」催生《西遊記》

教育學、心理學、行為學等領域的學者特別重視早期經驗，他們認為早年所學會持續影響日後的發展。美國心理學家華生（J. B. Watson）便將學習的關鍵期置於嬰兒期，甚至把個體後來的失敗歸因於嬰兒階段的經驗。瑞士心理學家皮亞傑（Jean Piaget）也強調早期學習的重要性。他曾指出：「最初形成的人際基模會影響日後的類化準則，並左右一個人對他人的理解與反應模式。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孩子，其最初的人際經驗往往與父親（或雙親）緊密相連。」

皮亞傑提出的「早期基模影響日後類化」理論，簡而言之，是指幼年時期對事物的認識方式，會深刻影響日後知識的建構與運用。孩子所接觸的語言、情感互動與文化環境，會深遠地形塑其未來的思考方式、價值觀與創造力。

這些觀點不僅適用於現代兒童，也能在歷史人物的成長軌跡中窺見。明朝文學巨匠吳承恩的人生，便是一個跨越五百年仍能提供深刻教育啟示的例子。

吳承恩的父親吳銳為人正直忠厚，且熱衷議論時政。這種家風使吳承恩自幼便在充滿正義感與社會關懷的氛圍中成長。心理學家認為，幼兒與主要照顧者的互動，會形成其對世界的基本信任感與人際關係的「內在工作模式」。吳銳的誠懇、坦蕩與敢於直言，無疑在無形中為吳承恩日後耿介、疏放、敢於批判的性格奠定了基礎。這種早期經驗，就像在心靈深處埋下的種子，最終在他的文學創作中開花結果。

從志怪典籍汲取靈感

與此同時，吳承恩自幼博覽群書，尤其嗜好奇異故事與民間傳說。他對《百怪錄》《酉陽雜俎》等志怪典籍的濃厚興趣，使他在童年時期便建立起一套有別於傳統儒學的「非主流知識體系」。這正是皮亞傑理論中所指的「早期基模」，成為他日後進行知識類化與創造性運用的重要基礎。

然而，幼兒時期的經驗雖極具影響力，卻不能完全決定一個人的一生。人的成長是環環相扣的過程。回看吳承恩的青年與中年，他雖少年成名，卻在科舉道路上屢試不第，困頓多年，直到五十歲才以歲貢生的身份進入國子監。他的仕途可說是一曲失意四部曲：科場失意 → 遲得微官 → 遭誣去職 → 晚年棄仕。

這種長期的挫折與邊緣處境，使他逐漸疏離於主流仕途價值，轉而更專注、更深入地投向文學與民間文化的探索與創作。可以說，吳承恩的早期經驗為其人格與知識結構鋪就了底色，而中年的際遇則激發了其創造力的爆發，兩者共同成就了《西遊記》這部經典。

吳承恩創作《西遊記》的過程，大致可分為幾個階段：

1.長期積累：自幼便喜愛搜奇獵怪，博覽《山海經》《玄怪錄》《酉陽雜俎》等志怪典籍，同時熟悉民間傳說、話本與戲曲，積累了豐厚的素材。

2.中年試筆：約在嘉靖末年，五十歲左右，他開始撰寫《西遊記》的前數十回。但因忙於歲貢赴京候選、出任長興縣丞、荊王府紀善等公務，創作被迫多次中斷。

3.晚年定稿：隆慶年間，六十歲辭官歸鄉後，他居於淮安專心修改、補全《西遊記》，歷時數年完成百回本定稿，以此筆寄寓對現實的深刻批判與對理想世界的追求。

4.身後流傳：吳承恩在世時，《西遊記》並未正式刊行，僅以少數抄本在小範圍內流傳，幾無公開回響。直至他逝世後約十年，1592年世德堂書商首次將其刻印出版，作品才迅速竄紅，成為家喻戶曉的經典通俗小說。

吳承恩之所以能寫出《西遊記》，不僅因為他擁有文學才華，更因為他的成長歷程中，具備了「早期經驗的深度」「跨文化閱讀的廣度」「人生挫折的厚度」 與 「官場民間真實體驗的鮮活度」。

因此，吳承恩的成功，不僅是文學創作的成功，更是一種獨特學習路徑與生命經驗轉化為創造力的成功。他的故事告訴我們「天生我材必有用」，並啟示我們：即使身處逆境，亦可迎難而上，將生命中的磨礪，醞釀成未來曠世之作的養分。

●梁可茵老師

學研社成員，從事幼兒教育寫、教、編達二十多年，在書海澀論中尋找方便之門，喜歡發掘兒童行為背後的心路歷程，現為自由撰稿人，並把好奇投向歷史上小屁孩的成長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