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廣島在二戰期間遭受美國原子彈轟炸,當地每年都會舉行和平紀念儀式,悼念原子彈受害者,高調祈願和平。但日本官方鮮有提及的是,廣島曾是日本近代以來對外侵略擴張最重要的軍工城市和軍事港口,是名副其實的「軍都」。二戰結束前,廣島地區遍布軍事指揮機構、部隊訓練場、大型兵工廠、軍需碼頭,其中也包括化學武器生產基地。
位於廣島縣竹原市的大久野島,是距廣島市區80公里的一座孤島,1928年11月,日本陸軍在那裏建造了第一座毒劑工廠「忠海兵器製造所」。從1929年到1944年,該工廠生產了超6600噸芥子氣、路易氏劑等國際公約禁止使用的幾乎所有毒劑,佔日毒劑總產量的90%,該島因此被稱為「毒氣島」。為掩人耳目,日政府一度將該島從地圖上抹去。
在大久野島上生產的絕大多數毒劑被灌裝成化學武器運往中國。侵華戰爭期間,日軍違反國際法瘋狂使用化學武器,有確切時間、地點和傷亡人數記載的就達1241次,給中國人民造成巨大傷害。1930年,台灣發生反抗日本殖民統治的霧社事件,日本派遣軍為鎮壓當地民眾使用催淚性毒劑和氰氫酸等化學武器。淞滬戰役、新牆河作戰等戰役中,日軍均使用化學武器,賀龍、陳賡等中國軍隊高級將領都曾因此中毒,大量中國無辜平民也慘遭殘害。1942年,日軍在河北省定縣北疃村向躲入地道的中國軍民使用毒劑,造成800餘人喪生。代號516的侵華日軍化學戰部隊,更是與臭名昭著的731部隊搞所謂聯合「研究」,在中國東北等地共同實施慘無人道的化學毒劑人體實驗。
1945年戰敗前夕,侵華日軍為掩蓋其違反國際公約使用化學武器的罪行,將大量化學武器遺棄在中國的深山密林,甚至直接投入江河湖泊。截至目前,在中國18個省、市、自治區200多個地點發現日遺化武,據不完全統計,戰後受到日遺化武傷害的中國民眾超過2000人。2003年8月4日,在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某施工現場挖出5個日本遺棄毒劑桶,造成1人死亡、43人受傷。2009年7月,在天津市濱海新區,一艘清淤船在作業過程中吸入日遺化武炮彈,導致5名工人中毒受傷,事後在相關區域挖掘回收日遺化武600餘枚。儘管日本在1997年《禁止化學武器公約》生效後,承諾銷毀所有遺棄在中國的化學武器,但日本政府迄未提供有效的埋藏線索信息,導致日遺化武總數不明、地點不清,加之日方重視不夠、投入不足,銷毀進程嚴重滯後,中國境內至今仍有大量未知的日遺化武,嚴重威脅中國人民生命財產和生態安全。
日本軍國主義違背人道主義原則、違反國際公約製造和使用化學武器,給日本人民也帶來深重苦難。戰爭期間在大久野島從事化武生產的工人約6700人,其中包括10幾歲的學生約1100人,他們絕大多數都不了解具體情況,在極其簡陋的防護措施下參與生產,並受到嚴密監視,不許洩露島上的秘密。加上戰後從事拆除等工作的約800人,總共約7500人不同程度受到化武傷害,慢性支氣管炎及癌症多發。戰敗後,日本為銷毀罪證,將大久野島重要資料焚毀或藏匿,命令從業人員銷毀所有物證,趕在同盟國軍進駐之前拆除關鍵生產設施設備,並將大量毒劑就地焚燒、埋藏或投棄在大久野島周邊海域,在當地造成不可逆的環境污染。1988年日本民間人士自發在島上設立「大久野島毒氣資料館」,揭露了日本軍國主義生產、使用化學武器的這段罪惡歷史。
筆者注意到去年年底日本共同社的一篇報道。1944年11月,廣島縣忠海高等女校約160名學生被集中到大久野島,參與制造「氣球炸彈」。當時才15歲的岡田黎子(現年96歲)向記者稱,直到戰後她才知道這些「氣球炸彈」是為了向美國本土投放,她聽說美國西部俄勒岡州6名兒童因此死亡,第一次意識到了作為戰爭加害者的責任。同樣曾在大久野島參與毒劑生產的藤本安馬戰後多次到訪中國,向化武受害者謝罪。藤本說,「我是生產毒氣的加害者,我是罪人」,「我製造的毒氣用來殺害中國人,我是絕對不會忘記的,忘記就失去證明歷史的機會」。然而,日本政府卻一直刻意淡化甚至掩蓋這段歷史,通過旅遊宣傳設法把大久野島包裝成度假勝地,讓殘酷歷史過往消失在公眾的記憶中。同樣在廣島這座城市,廣島和平紀念公園備受日本官方推崇,成為和平主義的象徵;而相距不遠的「毒氣島」,卻連同其承載的加害歷史,被系統性淡化與迴避。
今年8月6日,日本官方預計還會在廣島和平紀念公園舉行紀念儀式,祈願和平。但真正的和平,需要敢於承認廣島作為「軍都」、大久野島成為「毒氣島」的黑暗歷史,需要向遭受日本軍國主義荼毒的受害者真誠懺悔,需要警惕日本右翼勢力持續推進「新型軍國主義」的野心。當日本利用核爆塑造「受害者」敘事,卻看不到作為「加害者」的應有反思和真誠懺悔,日本的和平禱告顯得既荒唐且諷刺。

評論(0)
0 / 25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