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神州行走】嶺南的軟黃金 香雲紗的新生記

「那人的背影，月光下看得分明，穿着白夏布衫子，黑香雲紗大腳褲。因為熱，把那靈蛇似的辮子盤在頭頂上，露出衣領外一段肉唧唧的粉頸。」這是作家張愛玲在《沉香屑·第一爐香》中的句子。在不少文學作品中，香雲紗的身影時有顯現，畫面感極強的文字，讓讀者對香雲紗的靈動雅致有了無窮的想像。

歷經百年歲月流轉，這項曾因科技發展與現代生活方式迭代而漸趨沉寂的古老工藝，如今正迎來全新的生機。在華南農業大學藝術學院教授金憓及其團隊的潛心探索下，這項傳承千年的織造技藝，成功蛻變為國際時尚語言。如今的香雲紗，不僅悄然走進尋常巷陌的日常穿搭裏，更頻頻亮相全球時尚舞台，演繹着充滿東方韻味的 「非遺時尚」。

文：黃寶儀、帥誠 圖：帥誠、受訪者供圖

漫步在冬日的校園裏，入目皆是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，恰似金憓的工作室，不同花色、光澤的香雲紗面料高高懸掛，各種色彩大氣典雅的男女服裝一字排開，或莊重沉穩或小巧精緻的包袋散落在四周……小小的空間仿似是被打開的寶盒，各類跨界創新的香雲紗產品在此集中亮相，顛覆了香港文匯報記者對傳統香雲紗色調單一、風格沉悶的刻板印象。

打破傳統應用邊界

「非遺的傳承不能僅僅停留在博物館式的『守護』，而必須通過創造性轉化，將其『激活』為當代人可感知、可參與、可消費的文化生命體。」多年來深耕香雲紗產業的傳承與創新，金憓及其團隊嘗遍了「非遺+時尚」「非遺+非遺」「非遺+文化」「非遺+科技」「非遺+遊戲」等融合創新策略，通過將香雲紗與當代設計、休閒商務、家居飾品乃至數字遊戲等領域結合，打破其傳統應用邊界，讓香雲紗真正實現重新走進日常生活。

製遊戲服飾吸年輕人

「有一次到曬場，突然留意到工人穿的香雲紗衣服，顏色深淺不一但很有韻味，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水洗牛仔服裝。」當時，金憓就想，「要是能讓香雲紗形成褐色的水洗牛仔效果，製成服飾後更具時尚感，一定能讓年輕人喜歡。」於是，她開始讓工人在同一塊原料上玩「時間遊戲」——不同位置採用不同的浸泡和晾曬時間，讓布料在製作過程中形成顏色深淺變化。用這種香雲紗布料製作而成的衣服，既具備牛仔服裝的深淺變化，又有香雲紗涼爽透氣的特色，更符合時下年輕人對休閒服飾的追求。

「非遺+遊戲」是金憓一次很重要的嘗試。「年輕人喜歡玩遊戲，那就讓他們在遊戲中了解中國傳統文化。」為此，金憓與網易《天下3》攜手，以非遺香雲紗為主題，通過虛擬與現實的結合，推出遊戲服飾「香雲入夢」。現實中，金憓製作的實體服飾不僅讓年輕人一圓武俠夢，奢華飄逸的服裝盡顯中華傳統文化之美，更將少俠的英姿與灑脫展露無遺；遊戲中，通過動捕技術還原衣物質感和人物穿着香雲紗的真實動態，和水墨國畫意境的場景搭配一起，為玩家打造了一個完美的體驗空間。

而在另外一款遊戲《夢幻西遊》中，金憓團隊和遊戲團隊攜手開發出一款香雲紗錦衣系列的限量版皮膚，靈感來源是與香港理工大學合作研發、具有金屬質感的香雲紗面料，可根據光線折射出不同的顏色和光澤，讓服飾充滿未來感。「推出後大受歡迎，一些遊戲玩家甚至一下子買三件，一件自己穿，一件收藏，還有一件待漲價後出售。」

在挖掘香雲紗現代價值的路上，金憓也曾遭遇過質疑，但她有自己的感悟和堅持。早在2017年，美拉德色系還沒有爆火的時候，金憓就發現沒經歷「過烏」程序的半成品「紅雲紗」也很有韻味。「我們一定要將所有工序都全部完成嗎？有沒有可能中間按下暫停鍵，將這些半成品保留下來並設計成服飾？」

帶着這些疑問，金憓開始和不同的香雲紗傳承人探討，嘗試在晾曬過程中選取一些合適的顏色進行實驗，尋求在非完整工藝過程中，如何實現不同顏色的製作與固色，逐漸開發出泥土色、紫檀色等「紅雲紗」，並在2023年將多種深淺不一的「紅雲紗」搬上了中國國際時裝周舞台，「有媒體將之稱為『非遺炫彩美拉德』，認為我們把最傳統的面料演繹得特別時尚。」

與時俱進才能傳承下去

然而，不同的聲音也隨之而來，包括「紅雲紗」的技藝不正宗、顏色不符合香雲紗標準等。在金憓看來，每一個時代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，老祖宗留下的傳統工藝也需要被不斷更新，「不可能永遠只採用一個方法，就像如果一直沒有使用現代方法改進固色技藝，穿香雲紗的衣服就會面臨一個尷尬現象，即面料掉泥而造成指甲發黑。」金憓說，只有與時俱進，讓香雲紗產品具備日常生活屬性，又能兼顧收藏和流通價值，非遺技藝才能傳承下去並越走越遠，香雲紗才能真正實現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