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鵬情萬里】明日霜降

趙鵬飛

氣溫驟然下降，翻黃曆，明日霜降。霜降是二十四節氣中第十八個節氣，也是秋天的最後一個節氣，再，就要立冬了。

霜降的「霜」，並非從天而降，而是當近地面的水汽，在夜間遇到0℃或以下的寒冷物體表面時，直接凝華成的白色冰晶。古人早已認識到這一點，東漢王充在《論衡》中就說，霜和露都是「皆由地發，非從天降」。香港也只有大帽山或新界北的部分地區，有此景觀。香港只是驟然降溫，北望神州，早已降下雪花。東北的黑龍江，西北的甘肅、青海、新疆等地，都已下了今年的頭場雪。身邊不少朋友已經籌謀着，要去享受一場冰雪之旅。小時候司空見慣的漫天大雪，在移居南方之後，竟也成了一種奢侈的念想。可見，物離鄉貴，人漂四方，總有若隱若現的牽牽絆絆，藉着氣候轉換，撩撥一顆思鄉的心。香港不夠冷，並不妨礙遵照節氣進行內裏的補養。補冬不如補霜降，已有食肆陸續掛出了羊腩煲的招牌攬客。這一季數着日子，又過完了。

霜降時節草木搖落，秋色濃重，也是瓜果蔬菜罷園的時候。以往，茄子、辣椒、黃瓜、紅薯、蘿蔔等都要趕在霜降之前採摘，因為經霜之後，這些果實表皮脫水塌陷，品相起皺發蔫，售賣時不好脫手。顏值即正義，不止人類對自己，對所食用的食物亦作此評判。其實，經霜的瓜果，賣相不佳，口感的甜度卻異常的好。植物對氣溫變化的感知，遠比人要靈敏。未雨綢繆之下，會在降溫之前增加糖分儲備，以抵禦寒冷，從而也使糖分的儲量達至最高。在渭河畔有一個叫富平的地方，盛產一種頭尖腹圓的柿子，色澤紅亮，溏心如蜜，獲得了國家農產品地理標誌保護品種，當地也因此被譽為中國柿鄉。每年霜降後，便進入採收期，家家戶戶門前的棚架上，橙紅的柿子，珠簾一般，密集垂掛，秋收冬藏，豐收在望，都如年畫一般具象化在眼前。到了春節前後，關中人走親訪友的提籃裏，都少不了一串富平柿餅。我雖不大喜歡食柿，這抹動人的暖黃色，卻能一直留在記憶裏不會退卻。除了柿子，經霜之後的白蘿蔔之所以特別格外清甜，經霜的白菜、菠菜之所以肥厚甜糯，也是如此。

中國人深諳種菜之道。所謂家園的園，也包括了菜園在內。白露種葱，寒露種蒜，穀雨前後，種瓜點豆。房前屋後，籬笆圍護，攀援了各色瓜果爬藤，菜畦齊整，片片油綠，才是安居樂業的樣子。在短視頻平台上常常刷到移居海外的人，將家鄉的父母接去同住，不出幾月，花園變菜園，草坪變菜地。還有常年駐紮海島的官兵，墾荒種菜，既解了口腹之欲，也緩了對家的思念。遠赴海外拓展業務的中資企員工，手把手教當地膚色各異的同事，搭架設棚，種菜插秧，頗有幾分耕種教化的意味。